没有想到,十年之后我会再一次来到西安,和那些早已印象深刻的兵马俑再度相逢。
我带着熟悉的感觉随人流走进兵马俑馆,导游的叙说,我已经不想多听,只是期待,当我再次和那些泥塑的千年陶俑四目相视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和感受。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候尽西来……”多年之前,据于对书本知识的了解,我知道那个叫嬴政的男人是第一个统一中国的皇帝,他自称为秦始皇,统一了文字、货币、度量衡和法律,修筑万里长城、焚书坑儒……他够雄才伟略,也及其残暴奢侈。
我依然记得十年前的首次亲眼看到兵马俑的感觉,那些与真人一样大小的军俑、铠甲俑、跪射俑排列成阵,剑拔弩张,栩栩如生。偌大的黄土坑里仿佛溢散着阵阵杀气,凝成气势在上空给人以沉重的压迫,窒人气息。
虽然兵马俑坑在整个秦始皇陵仅占千分之一的面积,但是,其地位却及其重要,它位于陵墓外城东门大道的北侧,应是象征着驻扎在京城外的军队,即守卫京师的宿卫军。在这里,它就是保卫冥冥中的地下皇城的部队,亦是千古一帝无上权威的象征。在此长眠的秦始皇,生前始终坚信着“马上得天下”,因此要在地下皇宫陵墓里继续一统江山。
近了,终于又看见那一排排陈列的陶俑,他们仍旧是土黄色的,仍旧是蓄势待发地站立着。这一次,我无意去关注整个土坑的面积大小,更无心拍照留念,我将目光投向那一个个陶俑身上,仔细观察他们的发髻、手臂摆放姿势以及装束的不同,而当我凝视到那一双双已经镌刻了二千年的眼睛时,我心头顿时涌上了酸楚的感觉。那些陶俑的眼神,肃穆中透着哀怨,平静中含着不屈,咋看空洞和单纯,细琢磨却复杂得涵盖了九州风云和两千年的沧桑。
如果说十年前我看秦俑,其阵势雄浑,神态逼真,让我开眼界长见识,让我知道秦王朝的鼎盛和恢宏之外,别无他感。而今,而立之年的我再看秦俑,却感受到了一种分外的苍凉与沉重。恍惚中,我穿越时光隧道,仿佛听到了震天的铁蹄声:八千多个兵马俑组成的秦军军阵开始向前挺进,排列在军阵最前面的弩兵,轮番搭箭射击,构成了万箭齐发,劲疾锐利,摄人心魄的箭雨,在战鼓和嘶叫声中,秦王朝望风披靡,横扫六合。
在络绎不绝的游人群中我停步伫立,通过像机拉近镜头,在一个个兵俑的脸上驻留。我试图与他们超越心灵去对话,跨越历史去交流。我真的想问问,在漫天黄沙中,当铁矛将要刺向胸膛,他们可有对死亡的恐惧,是否想过能不能杀出重围,保住性命,家里可有父母妻小正揪心期盼?无疑,在人类历史上,战争是最残酷的,是所有人类的悲哀。诸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只是用来满足某个统治者的欲望和荣华,这毕竟是大多数人无法回避的选择。
但历史的演进,是不会体恤生命个体的悲喜和沉浮的。在滚滚黄尘中,一切物事都在兴替聚散,流变演绎。埋伏在这片地下的兵马俑军团,也早已承受不住时间的侵蚀,倒地,破碎。而他们原本是鲜活的,五彩缤纷的颜色曾装扮着他们的全身,如同当时秦王朝极度的奢华和辉煌。根据历史学家的考证,这形神各异的数千件陶俑,是当时的秦王朝动用数以千计的工匠经分工合作完成的一次浩大的艺术工程,这凝聚了多少工匠的血汗、才华和智慧,乃至生命。正如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评价:毫无疑问,如果不是1974年被发现,这座考古遗址上的成千件陶俑将依旧沉睡于地下,任凭岁月如歌,时光如梭,他们哪里知道,而这地上已经是千年变迁,换了人间,他们更不知道,曾经主宰一切的秦始皇,也一样归于了黄土!若说当年制作这些陶俑的工匠们在数年累月地共同为秦始皇一个人修筑墓地,而他们死后又魂归何处?是否灵魂已经和这陶俑所用的黄土融为一体?据说当年制作陶俑,不是用模具,而是工匠们参照彼此的模样,互相塑造而成,因而,我们眼见的陶俑才是这么千人千面。尽管秦王朝显赫一时的荣华已经弥散,我们仍旧能通过秦俑的神武整肃,去感悟岁月的古拙与凝重。面对秦俑,你也不得不感叹:先人躯体的脆弱和精神的不朽竟也能如此统一,血与泪的生命换来的是如此让后人为之惊叹的、永恒的艺术!
返程中,车里凑巧放着成龙和金喜善主演的以秦始皇陵墓为背景的《神话》影片的主题曲,“解开我 最神秘的等待 星星坠落 风在吹动,终於再将你拥入怀中……唯有真爱追随你我穿越无尽时空……”凄美浪漫的旋律不禁让人心醉。如今,号称世界规模最大的秦始皇陵地宫之谜仍未解开,我们仍旧还有期待。而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发展史上,或许一切都将如同秦俑一般终究化为一堆黄土,而能不断流传下去的只有神话般的故事,这些故事,有的优美,有的神秘,有的还很残忍,或者无奈和苍凉。